2005-03-06

【公告】Net-CSB108搬家囉!

如題,我把blogger這邊的文章跟連結,
一塊都搬到樂多去了,
模版是暫用的,因為覺得都不大有社團風格...

先跟大家說一下,我連回應一起搬過去,
用了大家的名字(但是沒有放連結),
看到自己的名字突然出現,不要嚇到...

還有,有來的人請到留言板簽到一下吧,
順便把舊的回應「洗掉」,
有blog的人拜託留下網址...

Net-CSB108(樂多):
http://blog.roodo.com/csb108/


版工/唐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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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3-02

【資訊】2005北藝大戲劇學院 春季公演

文/版工10

看過電影《偷情》(Closer)了嗎?
http://www.bvi.com.tw/closer/

你知道這原來是舞台劇嗎?

台北藝術大學三月底春季公演要呈現喔!
http://theatre.tnua.edu.tw/prod/2005s/index.htm

P.S. 欲購票,請記得私下找台北辦事處的票務主任喔!

P.P.S.電影原聲帶也很好聽!

http://www.eslitebooks.com/cgi-bin/eslite.dll/search/book/book.jsp?idx=1&pageNo=1&PRODUCT_ID=2930163428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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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2-07

【文】譴責後,我們就心安了嗎?

文/佳燕學姊*

















邱小妹妹人球案,在台灣掀起驚濤駭浪的譴責海嘯。民眾先是忙著譴責醫界腐敗,醫師沒醫德,接著指責邱小妹的母親,沒有善盡保護孩子的天職;政客忙著要官員負責下台;醫界大老也發表撇清關係的言論,說現在的年輕醫師是草莓族,愛選輕鬆有錢賺的科別,無法吃苦;連無力保護邱小妹在先的親人,也控告醫院、醫師失職,要求國賠。

當社會發生慘絕人寰的悲慘事件時,吾等爭相指責,何嘗不是在掩飾我們內心的驚慌與罪惡感。醫院體系如常地與健保制度斡旋,在盤算獲利多少中運作;講究師徒關係的醫界,依舊壓搾年輕醫師,依舊習慣性地排斥具社會心理因素的病患,如家暴受害者、精神病患、愛滋病患;大眾常態性地漠視,就在身邊的受虐兒與受虐婦女。社會一向如此輕率而乏情理地運行,偶而有些社會團體或個人的呼籲,也淹沒在看似相安無事的大環境中。

如今,平靜無波的假象被邱小妹踢破,群眾對社會道德的必然要求與期許,卻又隱含每個人都可能是共犯結構之一的焦慮,讓群眾紛紛以手持石頭之姿,擲向媒體所牽引的罪惡對象。

當群眾將矛頭指向也是家暴受害者的邱小妹母親時,宛如民國八十八年,受虐母親駱明慧與受虐致死的孩子駱立菖事件的重演。社會何其殘酷到不願瞭解,受虐婦女的身心重創與虛弱,只剩但求自保的畏懼惶恐;又何其推諉地將眾親友、鄰里,甚至管區警員均可挺身而出,保護受虐兒的失職,全部推到一個母親的身上。

當醫界大老們齊嘆今不如昔時,是否反省過,以今日的醫療環境與條件,如果重新來過,他們仍會做同樣的選擇嗎?三四十年前的台灣社會,是個崇拜外科醫師的年代,開刀時要送紅包,幾乎是慣例,民眾又缺乏消費意識,鮮有醫療糾紛的爭執。今不同昔的是,社會大環境與決策者所設計的醫療制度吧!

觀今日的醫界是,一面聲稱醫德的重要性,另一方面又以「業績」來決定醫師的薪資與在醫院的重要性。各大醫院紛紛效法某些財團醫院,低本薪,甚至是零本薪,其薪水是依看診人數多少、各項檢查數、開刀數,做抽成來給付,如果被健保刪除的費用,亦回歸醫師,扣回醫師的薪水。衛生署早已清楚,各大醫院以此方式管理醫師,卻無力阻擋,只有任由之,一再置醫師於現實利益與專業倫理間做天人交戰。

在以「師父帶徒弟,徒弟學師父」為主要學習模式的醫界,年輕醫師的處置方式、行醫態度,大多是模仿資深醫師而來,代代相傳,早已成為醫院運作的慣性,例如:嘴上繞著艱澀英文醫學用語;吝於(或者無能?)以病人聽得懂的語言,向病人解釋病情;不願碰觸身體生理疾患之外的社會與心理病痛;住院病人難得見到主治醫師一面;精算健保給付划算與否等等。如果年輕醫師透過長期醫學教育、醫學訓練之後,其表現的醫療判斷與抉擇是如此,醫界大老們該有輾轉難眠的自責與檢討,而不該只有對年輕醫師的責備。

此事件後,社會大眾對醫界的不滿,彷彿積壓已久,終於找到一個大洞可以宣洩般,傾巢而出。醫病雙方是否看到其中的詭譎?如果披著白袍的醫師,代表救人的形象時,為何輿論充滿對醫師的撻伐聲?顯見人們憎惡醫師的某些表現,可能是高高在上的階級、不容挑戰的權威、不符期待的醫術,或者無法同理病患的態度等等,可是又礙於身體健康與生死需倚賴醫師,於是又呈現另一極端地,期望醫師擁有犧牲自我利益,高於常人的品性,即所謂的醫德。

唯有回歸醫師職業的本質,才能釐清醫病關係中的矛盾。醫師不是超人,更非聖人,醫師只是個擁有救人專業技術,受到專業倫理規範的凡人,一如教師、警察。正因為他是凡人,一再被膜拜,被懇求,甚至一再強調必須擁有高人一等的醫德時,凡人也會誤以為自己擁有不容質疑的權力、能力以及品性。民眾痛恨醫師的威權,可是反又成為塑造威權的幫手。

醫界如何重新定位醫療制度,醫師如何脫下隱含偉大、如神般的白袍,民眾如何認識醫療的有限性,生命的無常,與身體自主的權利,才是重新建立破碎的醫病關係的第一步。而在大社會中,我們甚麼時候才能踏出第一步─在聽到孩童或婦女的哭叫聲時,拿起電話,幫忙求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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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佳燕學姊
高雄市婦女新知協會理事
傳家家庭醫學科診所家庭醫師

*本文原載於南方電子報2005.01.28,經作者同意後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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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31

【文】船沒水無痕?—阿瑪斯號龍坑沉船討論

文/淑娟






 *原圖出自公視‧記錄觀點‧《阿瑪斯》

兩千零一年ㄧ月十四日希臘籍油輪阿瑪斯號於龍坑發生船難擱淺,官司上訴經由判決勝訴但針對我方所提出的賠償金額僅獲賠九百多萬,扣掉官司負擔費用ㄧ千六百多萬,必須倒賠七百多萬,目前環保署擬接下來一個月上訴期內再提出上訴。

事件過後,付出沉重生態代價的我方主管單位交通部,面對類似漏油事件,應具備獨立處理的能力及緊急應變的流程;此次生態上及國際法庭的判決,雙方依恃的科學證據專業術語,應要轉化成大眾可理解的資訊,公開接受評斷;就保育議題層次上,應提升至全球視野與國際保育團體合作發聲;最重要的正視此一事件就其生態、環境、行政流程、國際法令各層面做全盤檢討,做為大眾教育的題材。


◆沉船化為海底殺手

當年的龍坑油汙事件除了造成當時政壇因延誤救援之故將環保署長林俊義下台,換上專業不足的郝龍斌外,ㄧ切就像潮來潮往,所有該船後續處理因時空轉換停滯原地。

根據了解,當初官方處理動作顢頇,靠著熱心熟悉地形的潛水教練警告船體已經斷裂才有進一步處理,當時決定將該船內的重油及載運的鐵砂作抽取,避免擴大汙染,但該年颱風季節來臨前除了宣稱已經處理完畢,並未作進一步船體打撈作業或將船體由原來近海處拖到一海里外更深的距離,如此該船體便不會因為波浪來回跟著漂動磨損近岸珊瑚影響生態,更可作為天然魚礁的可能,但卻任由該斷裂的船體在淺海地形的強烈海浪推磨碎裂成大大小小的鐵片,來回的磨蝕著形成不易且珍貴的海底珊瑚地形,更遑論原來豐富的魚種生態所受波及。

除了當時因農曆年延誤救援,重油上岸使整個龍坑生態保護區成了生物黑色墳場,動員鵝鑾里里民及官兵弟兄不眠不夜的人工清理畫面記憶猶新,尚未完全沉入的船體在風吹砂的看台被私人架設了投幣望遠鏡成了觀光新地標,隔年龍坑重新開放觀光申請。

龍坑外海乃國際航道,船隻往來頻繁,倘若海難事件重演,我們是否有能力第ㄧ時間處理,最高主管機關交通部及當地的屏東港務局,墾丁國家公園是否已經將疊床架屋的海洋管理單位權責都已經劃分清楚?,又尚未處理的上千鐵片擱在近海破壞珍貴生態尚且不論,對每天載著重油礦砂的各式船隻是否造成隱形航行安全威脅,倘若真的事故發生演變國際事件,我方該如何自處?


◆科學證據闕如

去年十一月一日到十八日,挪威法院開庭審理。我方由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處長李養盛全程參與訴訟程序並作證,同行的還有財政部賦稅署、高雄海洋科技大學、中國石油公司、國立海洋生物博物館等領域專家共五人,以專家證人身分答辯。我國提出包括珊瑚復育、漁業復育、觀光收入、稅收損失等求償項目皆被挪威法庭駁回。

墾丁後壁湖出發的海洋公路尚在記憶中沸沸揚揚的上路,最近的風鈴季熱鬧豋場,ㄧ年四季都是暢遊墾丁的好時節。而在高度消費墾丁的自然風光,大肆擴張停車場,討論疏散墾丁街車潮興建替代道路的同時,相對於墾丁的海洋生態環境基礎調查卻顯得落寞。

根據了解,事故地點的龍坑海域生態資料付之闕如,根本無法告訴別人原來我有多少錢,被偷了多少,前後損失有多少,沒有比較的基準,又如何說服法官合理的賠償?再者,國家公園屬於全民的財產,對於我國所提出的各項求償項目如何評估,事件發生後的各式環境影響評估委託案報告包含漁業、生態、觀光、稅收等是否可以公開供全國民眾及各方專家檢驗公評?更甚者,環保署聲稱接下來一個月要再研擬上訴的對策,對於背景資料闕如的先天不良條件下要如何補強,更應該接受所有關心生態的民眾意見及監督。


◆提升生態保育視野

此次訴訟依據的是1969年訂定的﹝國際油汙民事損害賠償公約﹞,賠償金額有其他國家的先例可循,但我國是否有能力在這樣的國際法庭裡爭取應有的權利義務,而環保團體更可進一步延伸關懷觸角,諸如不當海拋、針對氟氯碳化合物排放管制的蒙特婁公約,將這些國際議題帶入或結合台灣工商發展,延伸或深化環境及生態保育視野。

台灣自退出聯合國後與國際世界脫節嚴重,1992年聯合國號召世界一百多各國家元首齊聚巴西里約召開地球高峰會,簽署氣候變化綱要公約、生物多樣性公約、里約宣言、二十一世紀議程及森林原則等文件。之後的國際條約除了經貿外更多著墨於生態保育,姑且不論其條約之實際制裁或管制手段,藉由觀察員身分出席或參予都能提高台灣在國際社會的能見度,進一步發揮國際公民的角色,例如聯合國環境保育部門對珊瑚的資源調查,進一步和國際相關NGO合作,了解其他國家海洋保護NGO的立場與做法對應國內類似的問題必能有所收穫。


◆不鴕鳥的環境教育

如果沉船事件真如我方上訴內容所言對國家公園影響深遠,在墾丁國家公園的網站或任何公開的看板有的是對風鈴季的擴大宣傳還有為之傾心的山水圖片,卻看不到龍坑沉船事件始末說明。

態度決定了行為,管理者自限於其守成的角色,注定長久存在開發與保育的問題必須埋在檯面下。例如從解說員壓縮的培訓課程內容來看,主要以生態環境認識為主,諸多對國家公園與開發所衍生的衝突缺少著墨,更遑論期待這些歷年來花費公帑所培訓出的無數第一線解說員除了作為年少輕狂的美好回憶外,還可以對國家公園裡種種不合理﹝怪現象﹞有所感知進而行動。從解說牌、解說站或墾管處的影片介紹資料裡,除了知道該區特有生物環境還有美麗的幻燈片外,我們對來去匆匆的遊客期待他們留下什麼回憶?如何在這短短的交會將相關問題內化讓遊客思考,如果立基於民眾是不可教育所以只提供很基礎的資訊,或家醜不可外揚的保守心態,無怪乎墾丁街上越來越擁擠了。

走在龍坑的海濱木棧道,韌命的水芫花兀自從石縫中展現著驚喜的生命力,沿岸珊瑚礁地形褪去當初油污的黑色衣裳回復原來面貌,穿戴層層防曬的遊客抱怨著專屬於墾丁的毒辣太陽,驚呼著ㄧ望無際的湛藍所帶來的滿足,渾然不知在那平靜浪潮往來海面下,卻傳來低沉的嗚咽聲,如淒如訴,無法招架,你也聽到了嗎?


◆相關網頁

 公視龍坑事件始末紀錄片[阿瑪斯] 柯金源導演

 
環保署網站 阿瑪斯號挪威法院求償訴訟判決結果

 
聯合國環境珊瑚保育計劃


※原文刊載於2005.1.31「南方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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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27

【文】聖人學校

文/介修

I
  近年來,通識教育在媒體或者教育高層廣泛地討論、提倡與主張,隨著這種「政治正確」的教改教條, 一夕之間,整個台灣的醫學院校也開始「醫學人文」起來。「醫學人文」這樣的詞彙充斥於醫學院校,除了不斷強調通識教育的重要性,更有各式各樣的「推廣運動」蓬勃進行。各大醫學院校開始蔚為風潮地多了為數眾多的「醫學人文講座」,或是「人文系列音樂會」,並且熱鬧滾滾地籌辦「醫學人文研習營」。各種倡議「醫學人文」的活動主題紛雜不一,而這樣的積極倡導雖然還稱不上「集體動員」的程度,不過確實也在各大醫學院校裡頭產生不小的迴響與思考、行動潛能。若我們進入全新改版的醫學院網頁,隨即映入眼簾的便是呼應著這個浪潮的教育目標:「關懷鄉土、服務社會、放眼世界-醫學生畢業時應具備相當的人文素養與豐富的醫學知識,重視醫學倫理,能以同理心關懷他人,並以主動的態度終身學習,成為兼具科學精神、熟練基本診療技術、與良好溝通技巧的醫學工作者 。」

  然而,在台灣的醫學院校「蓬勃」地、大張旗鼓地提出各式各樣「醫學人文通識教育」的論述並且積極倡導與行動之後,近年來,我們驚覺到這些倡導與行動逐漸喪失了豐沛的動能以及更為開放的思考與討論,並且容易流於形式化的裝飾與標榜。這樣的發展,使得通識教育的推展面臨極大的困境與挑戰:在通識教育概念與討論逐漸僵化與喪失能量之際,校園逐漸產生一股對於通識教育的反動論述。因此,當「通識教育」的教改理念成為「老生常談」之後,我們也漸漸地忽視了其在教育改革裡的新詮釋與不同關照面向的可能,尤有甚者,對於「通識教育」的教改理念投以一種睥睨的眼神,認為只是少數人唱高調的「口號」或者某種過度浪漫情懷的想像,而失去進一步更廣泛的辯論與行動。接下來,我想嘗試從對於自己參與的醫學人文通識教育課堂經驗的描述,來理解通識教育推展的困境。

II
  在我的通識課程經驗裡,有很多「講座式」的課程。這種課程通常每次課堂都邀請不同的講者上課,演講的場地往往在能容納約250人的大講堂。每次演講常由一位校內的行政高層教授負責該場的主持引言。 為了讓出席率不要太差,每週的演講均依照學號安排有幾十名的「討論同學」,而討論同學「屆時踴躍提出問題,並應集中坐在前座。」相信這樣的課程絕對不是醫學院的特例。

  首先,我們可從課程的主持人以及主講人的「角色」來進行討論。然而,我們必須特別聲明的是,我們並無針對每位受我們所尊敬與愛戴的師長進行個人的討論,因為每個講者的經歷之豐富的確能提供學子們人生的指引與鼓勵,因此我們從這個面向來切入,並沒有針對單一的個人或組織的企圖,也不是把講者想像成一個均質的單一形象,我們所關注的是這樣的角色與情況,對於課程意識形態進行討論。

  這種講座式課程安排的主持人以及主講人的角色形象,往往是德高望重、學術地位崇高,響譽各界的醫師、教授,少有基層工作的年輕老師、或者學院以外的聲音。因此,我們大致會發現課程蘊含了特定群體的意識形態,包括學院本位的思考,以及對於社會議題的詮釋權掌握於特定群體的論述與利益。這樣的倡議角色形象,如果與通識教育的道德與政治正確的形象相連結,不僅限制了課程的討論,也封閉了通識教育教改公共參與與集體對話的可能:「要『有成就的醫師』、或者院長、主任才能討論『通識教育』;要有『人文素養』的人才有資格討論『醫學人文』;我如果有意見要等我當上大人物之後才有資格提出。」立基於這樣的倡議角色形象,以及服膺權威的文化,不但學院以外的聲音難以被接納,甚至學院裡的基層教師、乃至於學生的聲音都不容易在通識教育教改的歷程形成集體對話,甚至少有意見的提出。但是我們不禁發問:難道大家沒有意見嗎?大家怎麼可能沒有意見呢?大家的意見重要嗎?是什麼樣的文化與教改歷程讓大家對於這個時代重要的議題冷漠以待?換個方式談,教改運動的歷程本身是否即是一種蘊含通識教育精神的實踐?而僵硬的教改形式與權威「灌頂」的期待本身是否不但可能弱化整體校園能量多元勃發,也將是通識教育教改很難成功的重要因素?

  另一方面,這樣的角色形象,容易發展出對於議題的道德論述。舉例來說,在醫學院裡頭,這種課程往往累積了各種關於「良醫」的論述,不斷談論關於「好醫師」的「教戰守則」,包括「不收紅包」、「看病不要只看三分鐘」、「視病如親」等,各種「好醫師」的教條不斷地被提及並作為檢視「良醫」的標準;另外一種論述,試圖介紹過去醫界在台灣特殊歷史情境中的「政治菁英」,如賴和、蔣渭水等,並且高呼著醫界需要以「醫學人文」來重振過去輝煌的「醫人醫國」的「醫界精神」;此外,還有一種常見論述強調醫界需以文學、藝術等典雅形式的人文內涵陶冶醫界高尚品德,其中蘊含濃厚布爾喬亞形式的人文品味。這些論述本身可能都是形塑人文精神部分內涵的一些元素,然而,這些過於簡化與僵硬的論述,除了豎立了「醫學人文」過於崇高的色彩,其實也不斷強化著這些內涵與「醫學專業」的鴻溝,所以「醫學」和「人文」永遠是兩個東西,而通識教育是要成為「大人物」才需要的東西,它不是「專業」的內容。此外,這些近乎「道德勸說」的論述,反映了特定世代、階層與群體的意識形態,也常在面臨現實體制運作時,更為顯得不可行、不可能:「業績壓力之下,一個病人看半小時怎麼可能?」;「我們這些小醫師打針換藥、準備考試都累了,要怎麼成為『政界精英』?」;「我的鋼琴彈得不錯,油畫小學時得過獎,現在也常看侯文詠的書。」各種道德偶像與規範性的倫理準則成為這個概念下的知行範疇。如此的討論,維繫在個別醫者道德勸說,要求個人道德感,強調專業本位,忽略了整體社會、政治面向的思考,排除了社會權力結構與醫療本質的探索,對於科技醫療爭議,沒有結構性的理解,如國家、教育體系、產業的糾結關係、科學知識與市場邏輯的關係,總把科技醫療的「外在介入」視為「例外」、「病態」或「墮落」而忽略了我們重新構想科技與社會的新可能,同時缺乏對於專業本身知識權力的解構,矇蔽於蘊含在其「專業」之中的各種意識型態。這成為醫學院通識教育的主要內涵。

  在「人文教育」成為一種「道德勸說」之後,不但沒能解決教育體系與社會發展的層層沉痾,卻不斷再製其崇高色彩:「只有聖人、只有大人物才有資格談『通識教育』,我只想當個『普通的人』,和我沒有關係。」而我們關注「通識教育」的方式如果以「聖人的道德勸說」不斷地呼籲,那麼,我們關注的面向可能將停留在「誰有資格談?」、「談的人有沒有道德瑕疵?他在平時對待人好不好?」更進一步來談,這些近乎「道德勸說」論述,提高了探討通識教育內涵的門檻,也成為醞釀整體教改歷程集體對話與運動能量的強大阻力。

  延續著課程意識形態的討論,我們接著進一步展開通識教育教改發展模式的討論。從課程在實際進行上所面臨的困境來看,和教改的發展模式很難沒有關聯。目前台灣各大專院校都開始籌備、開辦各式的「通識教育」,然而我們不難發現,這些呼應學院評鑑壓力、或者作為爭奪教育經費的「通識教育」很難不流為樣板形式的課程,不但課程的形成方式匆促,而課程的設計以及實際的課堂進行也少有能夠吸引學生或者達成原訂的教育目標的。這個教改歷程本身即忽略了這個過程應具有的社會行動內涵:當各校教育改革壓力來自於外界擁有強大行政資源的特定組織與人員,因而採取草率而粗暴的課程變革的同時,各大專院校是否喪失了更為細緻而可貴的教改過程與內涵?當各式具有強制力的教改口號,成為台灣教改方案各式羅列的教條之後,我們真的能夠一廂情願地相信它能符合擁有不同的歷史脈落以及課程安排的各大專院校嗎?此外,我們也開始困惑:各種教育的變革歷程中,學生怎麼從來都不成為主體?是什麼樣的結構因素,讓台灣的大學生們在面臨台灣高等教育改革的關鍵時刻,依然默不吭聲,擦身而過?因此,這個議題本身突顯的是課程被視為是具有學習價值的知識的選擇結果,選擇與變革的歷程突顯社會決策過程的意識形態與權力運作,而呈現在實質的課程中,便亦同時涉及意識形態的選擇。

III
  我們從講座式的通識教育課程經驗,展開對於台灣通識教育改革在課程意識形態以及教改發展模式的討論之後,我們試圖從這樣的關注中期待通識教育的發展不輕易陷入教育發展過度制度化與僵化的危機中。我們必須謹慎理解社會變遷的歷史進程中,今日教育體系與學術發展面臨了過度制度化、專業化與工具化的危機與困境,通識教育在教育機構或者社會輿論的極力提倡下,來作為回應社會變遷與教育困境的可能路徑。因此我們必須十分謹慎避免讓通識教育再次落入這樣的漩渦當中,並積極主張通識教育變革應開拓更為開放與自由的實踐風貌。

IV
  我們每個個人或許都需要幾個「典範」作為我們在學習、或者人生迷途時的指引,但是太多的「聖人學校」傳述著各種關於個人道德的教條,我們會不會因此看不到在我們生活、工作與學習背後更大的社會性衝突與結構?

====附註====
本文有得獎,詳見第二屆全國通識教育徵文比賽結果
有得獎不請客怎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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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24

【文】跳一段生命的舞

文/守志

  這是一個沉重的時刻,讓我喘不過氣來,我氣憤著,無奈以及一種渺小的感覺,要把我炸開。太多的疑問,如夢般的不真實,和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沉默,靜謐而嘈雜。

  逃避是人之常情,尤其是面對心靈的煎熬。你說不出,但又確實感受到,你在裡面翻繳,擺動,不能安定,也無法停止。你也一樣嗎,我想著,但是我依舊感到空虛,沒有答案,只有無盡的疑惑和漂浮。

  日子要繼續走下去,因為這是我的道路,但是我迷失了方向,雙腳的擺動不等於已經走遠,或許我仍原地踏步,或許前方有一道階梯等著我去跨越,而我卡在這裡,不停地撞著。於是我悶著,走不出去。如果一直緊閉雙眼,是看不到方向的。讓眼睛努力打開,然後繼續走。

  如果這是一份禮物,用生命仔細來包裝,即使沉重點痛苦些,我們還是要咬緊牙根,接受,感謝,然後收在心裡。有時候我們需要好好收藏,把它靜靜放著,有時候我們需要細細品嚐,它芬芳的香。禮物是一顆種子,由遠方的朋友親手種在每個人的心中,種子需要滋潤和成長,而我們需要去懷念,去面對,去體悟,這份禮物背後的心意。

  種子會發光,生命的光,因為他的光明璀璨,照亮了我們不曾探索的黑暗。那黑暗是我們刻意收藏,厚厚的牆與世隔絕,濃密的黑看不底;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存在,是一種關閉也是一種退縮。厚厚的牆,隨著我們長大而變厚。於是,我們學會遺忘,我們學會隱藏感覺,然後開始麻木。光射了進來,把牆後頭照亮,裡面是一個個的寶藏箱,它們被收藏在這裡一段日子了,鎖著塵封以久的回憶。那是許多被遺忘的感動,讓你試著去感受週遭,讓你開啟關懷與思考。

  禮物裡升起了一朵烏雲,攏罩我們的心頭。種子也被罩住了,一切似乎了無生氣。忽然下起了雨來,雨珠像眼淚般帶有人的味道,堅厚的牆壁開始融化,灰塵也被洗淨。心中的種子得到滋潤,開始生根發芽。我們要好好的呵護,因為這是朋友親手種下,我們要讓她成長,繼續指引我們,讓我們不會迷失方向,讓我們看的清楚,讓我們去面對疑惑,不輕易逃走。

  烏雲還是在,它不會散去,也不需要散去。因為,有時候我們會回到這裡,在它的蔽蔭下休息,在它的雨水裡獲得滋潤,重新將滿身的灰洗盡,加倍努力的去體會生死間的奧秘。即使喘息著也繼續向前,因為我們知道,一切都從心(新)開始。

  這是朋友送的禮物,她親手種下,叮嚀我們要好好照顧。她跟我們約定,有一天她會回來,來到大樹底下,邀請我們一起跳一段叫做生命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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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20

【版務報告】新增CSB108部落格相簿

哈哈,研究了一個晚上,終於搞定了
噹噹噹~屬於大家的部落格相簿來了!

右邊相簿是那個日文留言板的兄弟,
這個相簿很好玩喔,不是用上傳的,
是用附加檔案的方式,
換句話說,如果你要把圖片傳上來blog,
請這樣做:
寫一封新郵件,
收件人 : 72233325@pi.jugem.jp
信件主旨: 《你想寫的附加說明的「標題」,上傳後顯示為粗體》
內文  : 《你想寫的附加說明的「內文」,上傳後顯示為細字》

然後當然記得要附加圖片,按傳送,圖片就傳上來了

等一下,還沒完,聽我講完,
這個相簿有一些缺點(應該說我還沒研究出來的地方):

  1. 如果你用outlook傳送,那麼圖片說明會變亂碼。
    我試了一下,用G-mail傳送,是OK的
  2. 我不知道這個相簿容量有多大,上傳限制等等,因為我看不懂日文說明,嗚嗚。
  3. 還有,到目前為止,我也只會把圖片上傳,我還不知道怎麼把圖片刪掉。

That's all.
有需要Gmail的人可以跟我說,我還有一封邀請函。


版工 朝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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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18

【文】我所認識的blog

文/朝唐

大家好:

前幾天本來打了很長一篇想要介紹我所認識的blog,但是不幸因為電腦問題,資料全失,我想這樣也好,一覺醒來,想了想,把廢話部分去掉,重新再打一次。

最近有不少朋友紛紛請我推薦blog,或甚至問有沒有辦法立刻生一個blog出來,我想「立刻」這種事對於blog老手來說,雖然不成問題,但還是要花點時間(讓我再度想起當初張育章大哥幫我們編採營架了一個blog,超令人感動),某種程度,我認為大家都可以開始去接觸、玩玩blog,玩出興趣來,它就變成你的網路基地、網路名片,沒玩出興趣來,至少你可以瞭解一下,改天你急著要用,會縮短很多上手的時間。

選blog很像我們在買Notebook或是買相機,剛好是一種急不得的過程,一開始我們總是四處打聽、盤算許多,然後很快買了一個自認為綜合評價最好最划算的一個,然後,用了之後,我們才發現哪邊哪邊不夠好,當我們越用得多,我們才越能知道自己真正的需要。所以,不要抱著一種「不用則已,用了就一輩子不換」的心態,這樣只會讓你遲遲不敢去決定而已。

另一方面,也要回到你如何看待blog,就像買PDA,有人可以純粹把它當作電話簿,有人幾乎把它發揮成一台超級電腦,沒有說哪一種比較好比較優秀,每個人想要、需要的程度不同,而且也隨著使用的經驗不斷調整。

對於一個剛要使用blog的使用者來說,我提出幾個點作為認識的脈絡:
﹍﹍﹍﹍﹍﹍﹍﹍﹍﹍﹍﹍﹍﹍﹍﹍﹍﹍﹍﹍﹍﹍﹍﹍﹍﹍﹍﹍﹍﹍﹍

1. blog是什麼?
2. blog的命脈有多長?網路上的長長久久很重要。
3. 怎麼選blog?新手我建議從「長相」、「直覺」開始挑選起。
4. 重點來了,我們怎麼一起來玩blog?
﹍﹍﹍﹍﹍﹍﹍﹍﹍﹍﹍﹍﹍﹍﹍﹍﹍﹍﹍﹍﹍﹍﹍﹍﹍﹍﹍﹍﹍﹍﹍


1. blog是什麼?可以怎麼用?有什麼好用?

對我來說,blog的本質在於「記錄」,簡單地比喻,像是網路日記本,它當然是一種網頁,但是它透過一些程式設計,幫使用者省去編寫網頁的麻煩及難度,你花點時間把基本的模版架好之後,之後你post新文章,就像po BBS文章一樣簡單,你輸入標題、內文,按Enter,就能更新你的blog網頁,當然,如果你會越多html語法,你越能把你的blog弄得漂漂亮亮的。

基本上,瞭解blog有分兩個步驟,一個是讀一讀前人的大作,另一個是自己開始試用,很多地方都可以申請免費的blog,像是blogger、無名小站等等,特別強調是「試用」,因為如果要長期經營,應該還要考慮穩不穩定的因素。

前人的大作:

豐偉學長寫的連續三篇:(注意:年代較久,內文有些超連結已經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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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log的命脈有多長?網路上的長長久久很重要

有用過Email的人,應該最討厭一件事,就是E-mail換地址,換了之後,不但要大張旗鼓通知親朋好友,換了之後好一段時間,很多好朋友還是不會把你的mail改過來,於是,你可能要一直去收舊信箱,或者,每換一次就注定有些朋友的信以後你很難再收到。

blog也類似,但它比E-mail更麻煩,在於你所post的每一篇文章,都有一個固定網址,一旦你的blog大搬家,很多時候不是朋友連不到你的blog首頁而已,更可能是引用自你的超連結完全失效,別人引用你的文章或者你自己引用自己的文章,可能都連不到正確的位置。所以,在比較一堆炫麗的功能之前,我總是會提醒大家要在心中有這樣一個概念:「我的blog能夠長長久久嗎?」

要一生一世保證blog永遠存在大概是不可能的,但是至少短期內不要消失吧,我提供幾個建議:

  1. 找一家比較穩定的公司,不管是要付費還是免費
    比如說,像是google旗下的blogger,聽起來較不大容易倒的樣子,相對而言,私人出資的無名小站,感覺就比較容易在發展過程中遇到危機。(但是,在危機中你會看到某些人的夢想在發亮:《無名小站站長想跟各位說的一段話》

  2. 自己(或大家一起)付費買網路虛擬空間及固定網址(Domain name)
    虛擬空間的意思,就是遠方的某些人,買了一堆硬碟,24小時連上網路,並且定期維護以及備份,而買虛擬空間服務的人,就可以把自己的網頁或檔案放在上面,然後透過網址連結,其他人就可以上去抓檔案下來或是閱讀網頁(網頁也是由檔案組成)。

    固定網址(Domain name)則是全球有一個最高單位(Internet Network Information Center)在管理,它會授權給各區域國家或是單位,協助分配管理使用者網址,不管你透過什麼管道申請的(通常要付費),只要你申請到了你自己的網址,全世界就不能有第二個人跟你用一樣的網址,即便你以後換虛擬空間服務公司,這個網址也一樣可以續用。

    這邊台灣或國外很多公司都有提供服務,但是我目前用的是張育章大哥推薦的一家國外公司—《TotalChoice Hosting》,廢話不多說,介紹我用的方案,請點選《TotalChoice Hosting 虛擬空間方案介紹》。我用的是最便宜的—450Mb的虛擬空間,一個月上限10G的網路流量,一年費用美金44元(約合新台幣1403元),我另外有透過這家公司幫我買網址,一年費用美金10.95元(約合新台幣349元)。

    大家可以參考表列中這項服務附帶的功能,也可以拿這個價錢去比較國內的公司,我覺得是便宜很多。

  3. 如果有朋友提供可靠的空間及網址,也是不錯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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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怎麼選blog?新手我建議從「長相」、「直覺」開始挑選起
 我推薦以下幾家公司的blog,大家可以看看哪些你比較喜歡,再去該公司首頁上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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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重點來了,我們有可能一起來玩blog嗎?

根據觀察、試用過一些blog的經驗,其實我還是比較喜歡MT或是plog系統,最簡單一件事,就是台灣的使用者多,一些基本教材相當豐富,可以省去很多摸索的麻煩,其次,我其實也比較喜歡MT或是plog的長相,另外,MT或plog可以使用自己的空間及網址,同時整個系統的程式似乎也比較簡便易用(相較於blogger),當然更重要的,是一些前輩們都開始使用這一系列的blog,讓我越來越相信一定有它不錯的地方,so,我會考慮在下一個系統換成MT或是plog。(不過這事有進度表卻沒有時間表)

至於怎麼樣大家一起來玩blog?我建議是降,如果有一些人可以形成group,那個group其實可以合資買下虛擬空間、網址、以及blog軟體(MT軟體如果要多人使用需要付費,plog軟體則仍是免費),然後有人上傳檔案把基礎的程式建立之後,就可以小眾式地開放給group成員申請,這個成員的朋友可以互相討論技術部分,甚至在架好blog之後玩起聯播等等。

我目前考慮使用plog,一來是它免費,二來似乎功能不比MT差,而關於plog從入門到安裝,也有現成的教材可以照表操課,我推薦幾個網頁/檔案大家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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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打到這邊,一麟看要不要分享一下使用MT的經驗看看,優缺點各是什麼?



朝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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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在ㄅㄆㄇ之間,我與我的第一個不說話病人

文/朝唐


















*婷婷與我們溝通所拼的注音單張之一,裡頭大概提到:「遺體器官或大體(捐贈)...如今誰來和我作朋友...剩下的器官...」


  這兩個禮拜,我在馬偕安寧病房實習,安寧病房主要收的病人,是以末期病人為主,所謂末期病人,一般都是罹患不可治癒的癌症,且近期內預期會發展至死亡的病人,但是很特別的,經過一些社會力量的爭取,「漸凍人」也列入安寧的照顧類別之中,我這兩個星期在照顧的就是一名漸凍人(見最後備註)。
  那名病人叫做婷婷(註:此為化名),雖然已經50多歲了,但是靈活的表情看起來就像30多歲一樣。她跟她先生很早就離了婚,先生帶著兒子移民到美國去,也從沒回來看過她。她被診斷出罹患漸凍人這個疾病之後,靠著國家補助住在安養中心,這一次,安養中心大概是覺得她大限已到,把她轉到安寧病房來。
  對多數醫護人員來說,照顧婷婷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她個性開朗,除了不能動之外,所有一切都願意配合,我很少在婷婷清醒的時候,看到她不理人,然而,我會實際感受到她似乎也有一些「問題」,是從團隊裡對婷婷肺炎治療的矛盾開始。
  我剛去照顧婷婷的時候,她正有肺部的感染,按照之前她還能說話寫字時所傳遞的訊息,她應該是希望能有一個品質較好的餘生,並不希望延長生命,同時也簽下DNR,拒絕一切人工維生裝備及技術,像是氣管內插管、人工心肺復甦術、電擊等等,所以,她一開始在馬偕安寧病房這邊的治療方向,並不積極治療肺炎,反而用一些減少痰量的藥、止痛藥及最基本的抗生素,照顧她的人,如醫師護士,也都清楚她可能會在這一次肺炎中過世。除了剛去實習的我以外。
  我接到婷婷的第一天,她已經住在安寧病房兩個禮拜了,症狀上沒有明顯的痛苦,但是看得出來她的呼吸越來越糟糕,常常一口痰哽在喉頭咳不出來,呼吸斷斷續續的,我的主治醫師陳醫師帶我們第一次查完房之後,請我去問病人是否要積極治療肺炎?陳醫師特別提醒我,這個問句表面上是詢問對當下疾病的治療,事實上,也等於問病人要不要繼續積極活下去,因為不治療肺炎,她可能過幾天就死了。
  在我出發去問之前,我猜大家就已經預期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 不積極治療,然而,我問到的結果卻剛好相反 — 要積極治療肺炎。當然,我會說大家預期她會不接受治療,是事後的我自己的猜想,這樣的猜想,來自之後幾個護士小姐質疑積極治療肺炎,是否違反她當初入院的意願—盡量不痛苦地走完餘生。
  我向婷婷解釋肺炎治療的內容很簡單,我做了一個流程圖,去說明:如果要治療肺炎,要經過哪些治療步驟,會有怎樣的痛苦;如果不治療肺炎,我們會像目前這樣盡量讓你不會痛苦,但是可能在這次肺炎中死亡。但無論如何,這次肺炎就算好了,下次也可能再來,幾次之後,可能所有的抗生素都無效,而假使自己的抵抗力也不足,就很可能會死去。
  聽起來很短的一段解釋,對我來說,卻是一段很漫長的過程,在這過程中,我清楚地感受到我多麼不希望病人選擇放棄治療,當然我無法知道我是否在言語之間,誘導病人做出積極治療的決定(即便我之前已經跟學長一再演練過,盡量達到「客觀」的說明),但是當病人最後眨眼選擇積極治療時,我真的是鬆了一口氣,我當然沒有完全確定她所謂的積極治療是到什麼程度,但是,我對那個答案的確是感到放心的。
  另外,這也是我第一次面對無法說話寫字,但是意識清楚的病人,我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不知所措,尤其是在解釋死亡的那部分,我幾乎講不出「你會死」這三個字,婷婷對我來說是一種特別的空白,她無法言語,但是你又清楚地感受到,她有諸多情緒或問題在她還算靈活的表情背後,她眼睛每閃動一次,我就像是做錯事被發現的小孩,在母親面前不斷地替換說詞,不斷地重新解釋,因為,我要怎麼跟她討論「死亡」呢?跟她討論一個我自己也不清楚的東西,討論一個絕對的空白,絕對的無法想像,這似乎超過目前我所學所接觸的極限,不只是醫學。
  每次我一旦與她論及死亡,我就會開始懷疑,我要用什麼態度沈著而穩定地去面對她呢?這樣的態度,是來自於自己經驗中堅定的什麼嗎?還是本質上根本只是一種技術性的展演?一種照顧末期病人的必備技能?
  我問出的那個答案,顯然在醫療團隊之間造成頗大的困擾(我是事後慢慢才發現),兩個多星期以來的方向完全改變,我們開始用藥物讓婷婷的痰變稀變多、能咳出來,並且請護士積極地去抽痰,而護士小姐則開始質疑,我是否真的確定病人的意願?以及,這樣的治療是否真的對病人「好」?
  幾天後,有位護士很直接地跟我說,經過他們用注音板問婷婷的結果,她仍然想安樂死,我真的確定婷婷想積極治療嗎?
  於是,我告訴主治醫師這件事,並跟陳醫師重新去確定病人對於治療的意願,在簡單說明之後,陳醫師問她:「婷婷,你要不要繼續治療肺炎?要的話眨一下。」她停了一會兒,眨了她的眼睛,表示同意。這一次,在場的陳醫師、我及看護同時看到了。陳醫師回到護理站,很明確地告訴了護士小姐我們問到的結果,我在旁邊聽著,知道護士小姐之前也花了很多力氣,問了婷婷對於治療及餘生的期待,並不希望延長生命,而是希望不要有痛苦,陳醫師最後給了一個可能的結論:「或許是在安寧病房這段日子的照顧,讓婷婷有了不同的決定。」我當然也覺得很有道理,但是,好像又不只如此。
  我很清楚婷婷一開始就知道我所解釋的,而且也同意,但是,為什麼護士小姐會問到完全相反的訊息呢?在跟主治醫師簡單討論過後,我決定第二天再去跟婷婷澄清她對安樂死的看法。
  我隔天再去找婷婷,經過一小時簡單寒暄之後(沒錯,是一個多小時,讓她慢慢地對注音板眨眼選注音符號,拼出一兩句話),我說明了來意,說道她表達希望安樂死讓我們有點疑惑,所以我想知道她想法中的安樂死是怎樣,或者說,她現在的實際狀況是怎樣,我設定幾個選項向她說明:(可複選)

  1. 我希望立刻打藥,立刻結束生命。
  2. 我希望立刻打藥,讓我從此一睡不醒。
  3. 其實我是身體上很痛苦,希望能減輕痛苦。
  4. 其實我身體痛苦還好,只是不知道這樣活下去有什麼意義。
  5. 其實我希望能有更多日常活動,像是看電視、寫信寫日記等等。

  婷婷很清楚地,用「向上看」否定了1.2.3.5,用「眨眼」選擇了4,我當然知道這樣的選項設計不夠好,不過選項只是我的引子,我繼續跟婷婷澄清關於第4個選項,大概有一個結論:她處於「不想死,也不想活」的狀態。她就停在那邊,時常猶疑不定,對於她的生命。所以當我們問她是否繼續治療時,她總是很快地眨眼表示能聽懂,然後遲疑了一陣子,才再表示同意。
  很多時候,我甚至覺得那樣的同意是基於一種「關係」,而不是對自我生命出路的考量,就像我跟她解釋肺炎治療時,婷婷第一個努力拼出問我的問題,是:「肺炎會不會傳染給別人?」或者,當之後幾天,我們問她自己是否有想要轉院時,她提出的問題,也是:「是台北榮總高醫師希望她轉院到榮總,還是安養院的人希望她轉院到榮總?」(註:高醫師是她長期以來的主治醫師。)
  所以,當我漸漸地清楚,婷婷正處於一種「什麼都不想」的狀態,同時,也從醫學上知道,她得的這種病,必然在一定時間內邁向死亡時,我其實無法說出什麼,所有曾經閃過的建議都變得相當諷刺與好笑,說了什麼,都像是去鼓勵一個想自殺的人「樂觀一點」一樣。我要跟婷婷說什麼呢?建議她可以寫寫日記嗎?完成什麼積極的目標嗎?還是鼓勵她信教呢?尤其,她又是一個沒有親人的人,「為你的家人做點什麼,或者就是表達出你的感謝」這句話也失靈。
  某種程度,我寧可希望她積極地跟我談論死亡,跟我講她多想死,想怎麼死,然後至少我可以跟她說法律上不可行,或者那些種死法多痛苦等等,而不是停在那邊。
  在疾病發展的過程中,婷婷明確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在這個社會當中,漸漸地以一種無意義的方式存在著,面對這樣必然的困境,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是結束她的生命,然而,她在之前沒能成功,但是—我想之後她自己可能也感覺到了—她能夠結束自己的生命,卻不能結束那種無意義的狀態。
  因為意義是一種「自我給出」的過程,而不是外在賦予的,我們會覺得很多事情對我們有意義,很多時候是在回顧的過程中,我們自己找到了意義,把它附加到事情上頭去,不管那個意義是不是別人給的,換句話說,所有的事情被附加各種意義,都有一種很核心的東西,就是「意義(信念)」本身,缺少這個部分,很多東西都無法被指認為意義。就像一個不快樂的人,並不是缺少某些東西或是朋友才不快樂,而是打從心裡缺少「快樂」這一個部分。
  要怎麼幫助她重新找到意義信念?我也不知道,因為很清楚地,如果她打從根本缺乏意義,不認為有意義存在於當下,所有的努力對她也不見得會有意義,反而顯得多餘。因為意義的主體在她,而不是在她以外的其他人。
  但是,這裡頭仍舊有一個有趣的東西,我還來不及討論,那就是「關係」。因為意義信念並不是真空地存在於內心當中,我們會認為某些事情很有意義,有某些意義,某些事情則否,常常必須在各種關係之間施展開來。意義很少單獨存在,就像我們感受到一個杯子對自己的意義,關係可能存在於杯子跟我自己本身,或者送我杯子的那個人跟我之間,或者杯子所屬的那個文化、圖騰,跟我之間。
  表面上是一種存活的無意義狀態,會不會更根本的,是一種關係的斷絕狀態?然而,這樣講又太武斷了,似乎不存在沒有關係的意義,這個部分我承認我還沒仔細想過。不過,我的確認為,如果要跟這樣的病人觸及「意義」,就不能忽略「關係」這個部分,否則,所有的談論都會顯得飄渺而不踏實,但是,到底「意義」與「關係」應該怎麼談,甚至,怎麼「照顧」這樣的病人,會讓她活得好一點,我自己也還來不及想清楚。
  當然,這裡頭有一大部分涉及「我自己」的判斷與看法,我常在想,在我跟婷婷的互動中,「我自己」(的想法、期望...)到底可以到怎樣的程度,才是恰當的?一般來說,很多時候我是因著病人當下的回應(言語/非言語),慢慢地修正「我自己」的定位及程度,但是,對不能言語的漸凍人病患來說,這樣的回應相當微弱且缺乏,「我自己」很容易就佔大部分,而且,開始在自己裡頭發現問題,跟自己對話,而不是跟病人對話。
  這篇文章還寫不完,總有一天我會去完成它,希望是不久之後。

===兩個感謝與一個備註===

  • 很謝謝這短短的18天裡,包括陳醫師在內所有馬偕安寧病房的工作人員的協助及指導,收穫良多,希望有一天能再度回來這邊學習。
  • 另外,也感謝在第一時間回信給我的易叡、雅婷、眉君、千千、及桃子老師,他們的文字,如果取得允許,我會在之後一一把它們貼上。
  • 備註:漸凍人的醫學資料不少,有興趣的可以參考:國際厚生健康園區—漸凍人眨眼看世界,或是漸凍人協會。簡單來說,漸凍人是一種神經萎縮的疾病,得到這個病的人,會從四肢末稍開始,由下往上慢慢地不能動,最後全身上下,可能只剩下眨眼或是移動眼珠的能力,連話也說不出來,但是神智完全清醒(能思考會擔心會恐懼),而且感覺完全正常(會痛會冷會熱會不舒服...),所有溝通可能都要仰賴眼睛,以及少部分的臉部表情。根據醫學統計,這樣的病人,最後不是因為肺部的呼吸肌肉衰竭,無法呼吸而死,就是因為肺部感染(無法咳痰),因肺炎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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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15

【文】殖民熾陽下的農民運動

文/馥儀


黏膩的的溽夏裡,十幾位文史工作者頭戴斗笠、扛著甘蔗與麻袋,帶著各界連署書,到教育部前陳情,要求將1925-1931年間日治時代農民運動史放入教科書,讓後代能認識「台灣農民組合奮鬥史」、學習前人爭取基本權益的精神。這年2004年,島國上的政權雖已轉換為民主體制,但這段對抗殖民的人民奮鬥史,仍是當前重建台灣主體的歷史教育中,一段遺落的空白記憶。


◆第一戇,種甘蔗乎會社磅

這段勞動記憶,透過「第一戇,種甘蔗乎會社磅」的傳神諺語,在庶民社會裡傳承先人的辛酸苦楚。當時,20世紀以來日本工業化與國際強權間競爭激烈化,在「工業日本,農業台灣」的殖民政策下,台灣蔗糖種植成為日本經濟重要的出口部門。日本總督府首先進行土地集中,在領台初期的土地調查基礎上,將許多無主土地充為國有財產,另一方面,命令日警帶召喚令到轄區的農村內,將整村有耕地的農民叫來,威迫利誘、強迫將土地賤售給糖廠,1927年有六萬二千甲的蔗作土地被劃為日本資本家糖廠的土地,接著依照「採收區域制度」,規定區域內的農民在自己的土地上,不能種其他作物,一定要種甘蔗,採收雖由會社負責,但刈割的工資卻由蔗農負責,而蔗農採收的甘蔗不能自由出售,一定要賣給規定繳交的製糖會社,收購時若含有雜物會社會扣款,過磅時將甘蔗成品的重量任意壓低,蔗尾要完全保留給會社,價格任由會社宰割,這樣的規定讓農民幾近成為農奴,在層層剝削下,蔗農每年還要虧損二百至三百圓。當時彰化作家賴和,在小說〈豐作〉裡以「兩個甘蔗委員,和一個警察大人,便同時立到磅台上去,警察大人看到所量的結果,自己也好笑起來,三個人共得二十七斤。」,反諷道出會社收購時在磅秤上動手腳的貪婪無饜。

除了「採收區域制度」,總督府依「官有林野取締規則」,「如無地券或其他足資証明所有權者之山林原野均屬官有地」,從山林到平原台灣人民辛苦開墾的土地,幾近劃為國有,甚至總督府為日人退職官吏撐腰、強佔土地山林,「對於退官者中,經有五年以上在位而將來還要永住於台灣的人,可得給墾官有原野森林的方法」。這些現實的種種壓迫,讓農民苦不堪言,因此,當1923年台灣文化協會成員組成文化演講團,走入農村、巡迴全島,從戲院、寺廟、到工廠,向農民、勞動者講解民族主義及有關階級矛盾的問題時,引起熱烈的迴響,種植不同作物的農民,能認清日本殖民政府的欺壓。也因為台灣文化協會為農民運動打下啟蒙基礎,故隨著近代民族運動、階級鬥爭的發展,各地農組紛紛成立,農民運動成為日治時代台灣解放運動的重要一環。

◆二林蔗農事件,吹響農民運動的號角

當時,台中州北斗郡溪州二林庄(今彰化二林)被劃分為「林糖」(林本源製糖會社的糖廠)及「明治製糖株式會社」(簡稱「明糖」,今天的溪湖糖廠)兩個採收區域,有些蔗農住在同一村,田地只隔著一條路,卻被劃分為不同採收區,「明糖」的收益高出「林糖」許多,自然引起「林糖」採收區的蔗農不滿。而這是因為「林糖」把採收區內的甘蔗價格壓制得特別低,會社得以從中獲取暴利,如會社職員年終獎金就高達26個月。1924年五百多位蔗農推舉推舉二林庄長林爐、醫師許學出面向「林糖」交涉,要求調整不合理的收購價格,幾番波折後,經北斗郡守出面協調,社方才答應以每甲增加五圓做為「臨時補給金」,這次的行動雖未達到蔗農們的目標,但卻鼓勵了各地農民仿效,積極的向糖廠提出要求。

為了團結蔗農的力量,與「林糖」交涉爭取合理權益,全台灣第一個農民組織「二林蔗農組合」,就在文化協會成員的積極奔走下成立。早在1923年文化協會理事兼二林支部長的李應章醫師和同住在二林的文化協會會員劉松甫、蔡淵騰、詹奕侯、陳萬勤等人,已就蔗農被剝削的問題組織農村講座,同時也進行調查、研究,蒐集相關資料,並起草「蔗農組合章程」,還用福佬話編了一首「甘蔗歌」:

種作甘蔗無快活,風颱大水驚到大燒沙炎日也得行,一點蔗汁一點汗咳呦呦,有蔗無吃真壞命
甘蔗咱種價咱開,公平交易才應該行逆搶人無講價,將咱農民作奴隸咳呦呦,啥人甘心作奴隸
蔗農組合是咱的,同心協力救大家兄弟姊妹相提攜,不驚青面和獠牙咳呦呦,出力得和齊得和齊

1925年1月,蔗農齊集二林媽祖宮(仁和宮)前廣場開會,決議組織「蔗農組合」與「林糖」交涉,往後李應章等人到附近農村唱這首「甘蔗歌」,宣導先前調查蔗農剝削情形的各項統計資料,讓蔗農瞭解甘蔗與其他作物收益的利潤比較、糖廠利潤和蔗農收益比較,知道在不公平的交易下,再怎樣辛苦種甘蔗都被當作奴隸剝削,唯有團結起來加入蔗農組合才能改變整體的悲慘命運,過程受到農民的熱烈迴響。

同年6月8日正式在「二林酒製造廠」召開「二林蔗農組合」成立大會,共有404名蔗農參加,會上選出李應章、劉崧甫、詹奕侯、蔡淵騰、邱菊花等十人為理事,推舉李應章為理事長,謝黨、謝月、詹忠、洪珍等六人為監事,另選出代議員五十人。這些幹部都是當時重要的地方人士,「二林蔗農組合」正式掛牌運作。9月底快接近採甘蔗收期,農組召開組合員大會,決議向會社提出五點要求:「1.甘蔗採收前應先公布價錢2.價格應由會社與蔗農雙方決定3.甘蔗過磅時應有蔗農『立會』4.肥料由農民自由購買5.應公布肥料分析表」,交由李應章等理事直接向會社進行交涉。然而,「林糖」不理會蔗農組合的要求,蔗農在與會社、郡守交涉無果的情形下,一致聲明「沒有公布價格前,拒絕『林糖』來採收甘蔗」。

「林糖」依舊在10月21日從七個未參加農組的農民的蔗園開始收割,但被蔗農加以阻止。會社轉向北斗郡警察課申請取締,隔天上午在七個巡查(警察)的護航下,聘僱三十多位已領工資的外地臨時工,到火燒厝洪江崙謝財的蔗園強制收割,蔗農們聞訊前往阻止,工人們見蔗農群情激憤,也不敢下田採收,雙方僵持在那邊。到下午,巡查部長增率六名巡察、社員二十多人、工人十六名前往支援採收,蔗農們也因此號召更多人來,現場集結一百多位農民,日本籍會社員矢島無顧農民的憤怒,帶頭拿刀下田收割,喝令工人們跟他一起下田,蔗農們紛紛湧向前來阻止矢島,向他投擲土塊與甘蔗,混亂中巡查拔出配刀,更讓蔗農氣憤大罵巡查是林糖的「走狗」,不保護百姓還拔出配刀對付手無寸鐵的農民,衝突的過程中,雙方都互有損傷。當時日本軍國主義氣勢高漲,無法容許殖民地出亂事,總督府將之視為嚴重的「騷擾事件」,把蔗農當作「匪徒」,事件隔日派一百多名巡查進入二林,逮捕李應章等九十三人,只要被懷疑或表示同情的人都加以逮捕,很多民眾因此受到牽連,其中,四十七人被移送法院審判。這正是為農民運動吹響號角的「二林蔗農事件」。

往後一個月,由於巡查的濫捕,讓整個二林彷彿處於戒嚴狀態,沿街都有巡查立哨,外地人也不敢到二林來,民眾沒事也不敢上街,平常熱鬧的市街成了「禁城」,少數有事必須上街的人,也都是不安的神情,自己雖跟事件無關,卻不知何時會被逮捕或搜索。當時報紙在「林糖」的收買下,一面倒成為傳聲筒,記者沒有到過二林瞭解,卻說「匪徒有四、五百人,而且是用石塊攻擊巡查及會社員」。少數人會像賴和以〈覺悟下的犧牲——寄二林事件的戰友 〉一詩,聲援這些被指為「匪徒」的農民們為「戰友」,階級不同但殖民地的共同命運「我們只是一塊行屍,/肥肥膩膩,留待與/虎狼鷹犬充飢!」,反覆頌揚二林事件是一場「覺悟的犧牲!」,然而在輿論的氛圍下自己是偷滴眼淚的軟弱,「這覺悟的犧牲!/多麼難能、多麼光榮!/我聽到了這回消息,/忽充滿了滿腹的憤怒不平,/無奈慘痛橫逆的環境,/可不許盡情地痛哭一聲,/只背著那眼睜睜的人們,/把我無男性眼淚偷滴!」。

1926年九月,法院判定二林蔗農事件中二十五人有罪,蔗農組合重要幹部李應章徒刑八個月(事發時他正在沙山看病),詹奕侯(事發時不在場)與劉崧甫各被處徒刑六個月。事後,這些幹部入獄服刑,甘蔗也不得不採收,價格略有提高,仍由糖廠片面決定,但「林糖」也是元氣大傷。後來組合幹部們改變與「林糖」的抗爭方式,聯合蔗農與地主,展開「不種甘蔗運動」。兩年後,「林糖」將一切財產、權益全部轉讓給「鹽水港製糖株式會社」,結束二十年的林糖歲月。改變組織後的溪洲糖廠,終於接受農民的要求,甘蔗採收前必須先公布價格。

◆遍地農組苗焰,聚燃「台灣農民組合」

二林事件發生後,更影響各地農民仿效,有的是消極的不合作抵抗,不耕作蔗田,1926年台灣的蔗田僅有九萬甲,是從1916年以來最少的耕作面積;有的是積極進行組織或抗爭,如簡吉、黃石順組織的鳳山農民組合,對抗陳中和物產所成立;趙港帶頭組織的大甲農民組合,對抗日本退休官員強佔大肚溪沿岸耕地為放領地;曾文農民組合反抗明治製糖;竹崎農民組合對抗三菱公司承領竹林等。這一波波的運動過程,也讓各地農民組合,與日本農民組合、勞動農民黨有了聯繫,尤其,在為二林事件辯護來台的麻生久、布施辰治等的協助下,讓台灣的農民運動逐漸走向左傾農民組合的形態。為了增強農民組織力量,台灣各地農組深感需結合為全島性的農民團體。

1926年6月28日,依簡吉、趙港等的提議,在鳳山召開「各地方農民組合幹部合同協議會」,會中決議採用黃石順的建議,組織全台灣的「台灣農民組合」,並任命簡吉、黃石順、張行等三人為規約起草委員,同時也以原有的鳳山、大甲、曾文、嘉義、虎尾等農民組合改組,全部併入「台灣農民組合」而成為五大支部,宣告「台灣農民組合」成立。九月設立本部於鳳山街縣口三五○番地,但九月下旬發生鳳山支部組合的治安警察法違反事件而無法召開成立大會,直至1927年9月,組織改組由黃信國、簡吉、黃石順、趙港、侯朝宗、陳德興、陳培初、謝神財擔任常任委員,各轄組織部、爭議部、財務部、教育部、調查部等,並分駐各支部。「台灣農民組合」引起各地農民熱烈的參與,在一九二七年短短一年中從五個支部增加為十八個支部。而農組在與日本勞動農民黨的交流、影響下,使得農民運動思想背景社會主義化,口號充滿階級鬥爭的進步色彩,如「無償收回土地」、「反對扣押青苗及禁止出入耕地的禁令」、「爭取青年男女勞動保護法」、「禁止未滿十五歲的童工勞動」、「制定最低工資法」、「爭取教員與學生管理補習學校及職業學校」等。這些口號從散見的宣傳品,真正成為農組的行動方案,則是在「第一屆全島代表大會」上。

1927年12月4日,台灣農民組合在台中市初音町樂舞台召開「第一屆全島代表大會」,當天全島二十三個支部代表一百五十五人,旁聽者六○○多人,來賓有日本勞動農民黨、文化協會、台灣民眾黨、東京台灣青年會等代表五十人,朝鮮新韓會及日本各左派團體均有賀電。大會由侯朝宗主持,當趙港等人上台報告農組情形,不斷遭警方以言論不當為由而中斷,甚至遭警察命令解散,經當晚召集聽眾一千餘人舉行示威演講會、日本勞動農民黨古屋貞雄等幹部向台中州警務部長交涉,隔天上午重新召開大會,通過十七件議案,選出新中央委員十八人,常任委員、簡吉、趙港、謝神財、陳德興、楊貴等,並互選中央委員長由黃信國擔任。全島大會通過的十七件議案,確立農民組合的行動要落實馬克思主義的左派思維,如「支持日本唯一無產階級政治鬥爭機關的日本勞動農民黨」、「『特別活動隊』議案,是為了進行無產階級的政治鬥爭」、「『勞農結合』議案是依據馬克思主義打倒殖民地的絕對專制政治」、「『反對土地政策』議案是讓生產工具回到生產者手上,而非資本家壟斷」等。

◆下一個與農民團結的「台灣農民組合」在哪裡?

全島大會使全島農民更為自覺,從1927到1928年間,各地農民面對受壓迫的爭議事件,不再沈默、吞忍,而是與農民組合合作進行抗爭,據《台灣總督府警察沿革誌》統計,農民爭議高達四百二十件,主要事件有:颱風使收割損毀三成,日本拓殖會社卻將中壢郡、桃園郡佃農田中稻米設定扣押,法院強制收割的「第一次中壢事件」;第一次中壢事件後,總督府要進一步解散農組的桃園支部、中壢支部的「第二次中壢事件」;南投郡中寮庄蕉農組織「台灣農民組合中寮支部」,與日僑山本米太郎進行抗爭的「南投郡山本農場爭議事件」;總督府將二百七十戶農民耕種的山林,放領給日僑赤司初太郎為鳳梨園的「嘉義郡番路庄赤司鳳梨爭議事件」;彰化鹿港辜顯榮與鹽水港製糖會社勾結,強行押走二林庄十八戶農民的晚稻,引起二林支部與農民示威的「辜顯榮所有地爭議事件」;總督府將台中州大屯郡霧峰庄萬斗六、大平庄頭汴坑、北屯庄大坑等地山林,放領給大寶農林會社種植樟樹和相思樹,但大寶會社卻供地給農民種植香蕉、收取佃租,後總督府命令不得在放領地上種植香蕉,大寶會社強行砍除香蕉的「大寶農林砍蕉造林爭議事件」。

在這些農民爭議中,雖多為警察逮捕、法院判罪、農組幹部入獄的結局,但抗爭的最後,也使各會社元氣大傷,有的仍接受蔗農的要求。總督府與會社聯手,一次又一次的強迫,卻讓台灣農民組合與農民越緊密團結,積極介入、協助支援全島的農民鬥爭。而各地農民,在一點一滴的權益爭取運動中未因此退縮,越益意識到團結鬥爭的必要性,使得農組的組合員到1927年,由原來的四千一百七十三人驟增至二萬一千三百一十一人,支部從成立時的五處增加到二十三處。

這波壯闊的台灣農民運動,因1928年田中內閣發動「三一五大逮捕事件」肅清國內左翼共產黨,台灣農民組合也因與台灣共產黨合作,而被總督府注意,1929年2月12日清晨,總督府以「違反出版法」,對台灣農民組合進行大逮捕,搜查各地支部,農組重要幹部多入獄,農組元氣大傷,但未入獄的幹部思想更愈左傾,成為台灣共產黨的外圍團體。趙港遭逮捕後農民運動轉為地下化,直至1931年「九一八事件」日本發動侵略戰爭,為撲滅國內所有左翼力量,台灣農民運動也因「台灣赤色救援會大檢舉」消滅殆盡,直至戰後。


這段被遺落的農民運動史,總能見到一個個知識份子李應章、簡吉、趙港、黃石順、陳德興、簡娥、葉陶、楊逵,他們與農民站在一起,抵抗巡查的暴力、會社的蠻橫,流著一滴滴的抗爭的血與淚。戰後的台灣土地上,依舊還有一大批農民守著田地,「風颱大水驚到大,燒沙炎日也得行,一點蔗汁一點汗」,看守我們的糧食安全、國土永續,那這個時代與農民團結在一起的「台灣農民組合」又在哪裡?


◆參考書目:
《台灣社會運動史1913年-1936年 Ⅲ、Ⅳ》(台灣總督府警察沿革誌),創造出版社
《殖民地的怒吼— 二林蔗農事件》,洪長源、魏金絨著,彰化縣文化局出版
《播種集》,財團法人大眾教育基金會出版

20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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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應《社大開學》之邀而寫,要介紹日本時代農民運動,從12月底寫到今天,終於完工。過程裡,因為還沒釐清「社運團體聲援楊儒門」的一些辯論,複雜的情緒,讓我停筆。沒想到那麼剛好,好友H傳來他幫一部糖廠紀錄片作的主題曲,音樂裡讓我看見蔗農揮汗的畫面,讓我重新有了繼續寫下去的動力。

我也更認識農民組合當時怎樣走入農村。如果文章有寫錯的地方,請跟我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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